(轉貼)愛與漂泊,溫度剛好《單身溫度》

Published on 08/16,2015

暑假

我們花了一旬時間認識王鼎鈞

點止於<一方陽光>

卻點不到 離枝散葉的那個時代

以及數個漂泊生命的歸魂 

想起了二年前綠光劇團重新編演的 <單身溫度>  

(以下轉貼)愛與漂泊,溫度剛好《單身溫度》 紀慧玲(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)

綠光劇團《單身溫度》雖以王鼎鈞同名小說改編,但劇本只擷取小說十二個單篇之部分(主要為〈土〉、〈單身溫度〉、〈不是純吃茶〉),勾連為一齣以老兵「華弟」為核心的回憶故事。王鼎鈞自陳,「短篇圍繞著『鄉愁』寫成,鄉愁無可排遣,也許遁入愛情可以得到救濟,但愛情的追求也沒有結果,顯得『好個淒涼的我』!」(1988年新版,作者自序)鄉愁是底緒,愛情是浮萍,漫漶成畸零變形的一汪苦海,編劇吳念真牢牢抓繫鄉愁、愛情兩頭,創造出一個身分為來台老兵的八十歲華弟,半生與愛情錯身,以及「鄉愁在哪頭」的當代詮釋。最終一幕,華弟喃喃獨語「暖暖的,真好」,此時落英繽紛,新綠早發,正向的溫煦力量瀰漫全場,幕落。

作為向文學作品禮敬之作,《單身溫度》不僅取材原著,更有大幅度「新詮」。此因小說成書於1970年(原名《單身漢的體溫》),書中人物停止於1970年,自不可能有劇中101大樓高聳矗立的「未來圖像」;書中鄉愁羈困,作者未正式提解,編劇安排華弟返鄉,再次患了水土不服之症,得吃台灣水果──呼應第一幕〈土〉篇,華弟必須服用離開大陸帶著的一瓶家鄉泥土──方能治病,以此託出「他鄉變故鄉」結論不言可喻。為貫串愛情主軸,劇本讓華弟分別與醫院大陸籍女護士、身世可憐的隔鄰養女、冒名頂替姐姐來台的初戀情人之妹、賣身養家的台籍養女,分別有一段若有似無之情遇,頭尾相連,合情入理,但也非原著本意。

《單身溫度》十二個單篇彼此並不相干,雖有華弟其人,或作為主人翁,或作為旁支人物,但總的來說,貫串民國四、五十年代漂泊寄旅的外省人與當時台灣社會若干現象,結構歧奇,似從華弟眼中窺看一幅乖離荒疏人心圖像,正是作者寫作的五十年代台灣窒悶、無路可出的生存處境。然,搬上舞台後,這幅歷史景觀已被改寫為戰後台灣七十年流變速寫,並且跳躍前進,且以寬容、溫和態度視之。從一開始八十歲華弟彷如靈魂出竅遊離病床外,用旁觀敘事者口吻倒述半生,一旁安養院看護急救,視如己親,宛如「親人」開始,寬容已然定型。

老兵形象,鄉愁書寫,文學作品不乏先例,戲劇舞台上《寶島一村》、《西出陽關》亦曾敷演。《單身溫度》直面老兵,尤其是單身老兵,情慾無從寄託,仍然正面書寫,並不時穿插詼諧。值得肯定卻也困難的是,如何重現民國四、五十年代氣味?上半場不論是外省阿兵哥、廣播員,隱密曖昧的咖啡雅座,美國大兵影響下的喇叭妹、旗袍妹茫惑感,都因逼真度不足,致使氛圍疏離(雖然,兩位年輕演員梁正群、張靜之演得十分誠摯);一直要到下半場,哭線漸次逼近,驟聞大陸親人死訊,以及羅北安、姚坤君兩位資深演員老妝上場,時空來到今日,相隔數十年再見唯剩喟嘆,緣份早已相錯,此時,劇場氣氛終於完全凝靜,觀眾移情投入,席中並傳出啜泣聲。

「要幸福喔」一向是綠光招牌口頭禪,編導採用定格敘述手法,九場戲彼此獨立,人物無一例外,都在尋覓幸福。緊密對話試圖框以寫實;壓抑色調影像暗影流動,即使滿樹繁花,亦見一片滄涼;半裸桁架屋宇景片,照見「家」的空虛浮盪;兩場年夜飯獨飲畫面,尤觸人心弦。只是,歷史並不只這些「寫實」而已。老兵鄉土與國家認同並不如此單純,是否真如劇中依歸台灣?老兵的情慾去處是否與忠貞一同?…這些真實/寫實無比讓人困惑。但《單身溫度》至少成就一場情感交換場域,離鄉的、失親的、無愛的、共同取暖的、相互慰藉的,在「暖暖的,真好」肯定句裡,找到最大認同,再次證實:劇場就是一場幻覺,也證明:暖和的溫度對多數人來說,剛好;烈酒燒口,冷酒傷情,也就免去了吧。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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